影像观赏再文学理论教育中的作用

傅 莹

    我们正处以语言为中心的印刷文化向电子文化转型时期，影像和网络构成了电子文化的两支主流表达。不少理论家寓言“仿像时代”或“图像时代”已经来临。图像逐步替代文字，改变、驾驭乃至征服了人们的文化习惯与思维方式。麦克卢汉曾著书断言：“在机械时代，我们完成了身体在空间范围内的延伸。今天，我们经过了一个世纪的电力技术（electric technology）发展之后，我们的中枢神经系统又得到了延伸，以至于能拥抱全球。”影像时代，我们的教育应该适应时代的需要，进行自身的变革与摸索。

    一、影像教育的魅力
    现代传播技术发展日新月异，尤其是在数码技术、多媒体技术、网络技术三者合力作用下，以影像为中心的感性主义文化形态异军突起，改变着人们的欣赏习惯和思维方式。詹姆逊在《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》一书中指出，电影、电视、摄影等媒介的机械性复制以及商品化的大规模生产，构筑了以形象为特点的“仿像社会”，突出了视觉快感的要求。
    发挥影像的独特优势，进行视觉教育的探索之路，势在必行。伴随视觉文化教育思潮的滥觞，利用电影、电视、摄影等媒介进行教育的尝试与革新，是当前教育一项颇有意义的工作。
    大、中学课本里所选的鲁迅作品不算少，人们自然对鲁迅《呐喊?自序》和《藤野先生》不会陌生。在这两篇文章里，鲁迅两次都叙述到一个细节：在日本留学期间，生物课余，老师放映当时的日俄战争时事电影（幻灯片），其中有中国人给俄国人做侦探，被日军捕获要枪毙的镜头，镜头里的中国人看自己的同胞被杀，麻木呆滞；教室里围着看幻灯片的中国留学生居然拍手喝彩，这样的影像久久盘旋在鲁迅心头脑海，刺痛了鲁迅的爱国之心，自此立志弃医从文，由此可见影像的教育力量。
    一个世纪前大文豪鲁迅的教育经历，给人以很大的启示，更何况现在电子技术与迅猛发展，给我们提供了许多教学条件，有了金刚钻，咱们更可以揽瓷器活。

    二、受众的接受心理
    现在的大、中学生，绝大多数是上世纪80年后出生，基本上是在影像文化熏陶下成长起来的：看电影、看动漫、看电视、看广告、看画册……“看”成为他们的阅读习惯与接受知识的主要方式。可以说，青少年的成长历程，无时无刻都浸淫在各式影像中：绘画、摄影、影片、电视、计算机与数字科技。这种现象引起社会的忧虑和批评，但我们必须承认80年后的这代人，对图像的敏感和感知有很大的优势。本月中旬重庆一家大型书城热卖的漫画版《红楼梦》，并引起很大的反响。漫画版里林妹妹染了一头紫发；惜春留着时髦的“碎发”；秦可卿则穿着吊带背心，成为第二册的封面人物。中央电视台记者现场采访买书的小学生时，无一例外的都说很喜欢漫画版《红楼梦》，理由是“我觉得看漫画的简单些，而且里面的大概意思也了解。看《红楼梦》的原著看不怎么懂。”或者“我就喜欢看这种漫画书，我不喜欢看那些很多字的书。” 与其因看不懂原著而放弃了解中国古典四大名著的机会，不如从漫画启蒙开始，让他们对中国传统文化有初步的接触和了解。正确引导，等他们成长之后，再从文字的原典中，咀嚼民族文化的精华。
    警醒是必要的，但顺势而导，针对当代青少年的文化接受心理，利用影像教育的优势，改变传统的教学内容、方法和教学组织形式，贴近当代青少年的接受心理与认知规律，利用视觉影像，覆盖部分文字无法传达的内容，采用生动活泼的方式，对老师来说是一个挑战；对学生来说，他们也会乐意接受形象鲜活的知识内容与生动立体的教学方式。我想，在这方面应该有更多可以探讨的空间。毕竟，传统的黑板书写已不足以呈现课程内涵，呆板的教学方法也不能调动学生的积极性。
影像改变着人们的感知习惯，当代著名媒介学家麦克卢汉一语中的地指出：“技术的影响不是发生在意见和观念的层面上，而是坚定不移、不可抗拒地改变人的感觉比率和感知模式。只有能泰然自若地对待技术的人，才是严肃的艺术家，因为他在觉察感知的变化方面，能够得上专家。”同样，随着时代的变革与文化转型，教育同样也面临新的探索。现在影像资料可以轻易取得与接收，教育应不再局限于书本，而是扩大到生活的各层面。把握当代青少年的心理机制，利用影像教育手段，在多元文化互动教学中，培养他们灵活判断力与创新的视野。这正是我们教育工作中，相当重要的改革方向。

    三、审美能力的培养
    培养审美能力、美的情操和对艺术的兴趣，是教育不可忽视的内容。应试教育往往只重知识、技能的传授，忽视美育的渗透；重教学活动显示的结果与成绩，忽略育人功能与目的；因而使得学生越来越成为单向度的人，对文学语言的魅力越来越隔膜，对艺术形式感觉越来越疏离，对审美感知、直觉理解和情感体验的培养，往往流于形式。
    早在2000多年前古罗马学者贺拉斯就说过：“寓教于乐，既劝谕读者，又使她喜爱，才能符合众望。”五?四时期我国著名的教育学家蔡元培先生强调：“美育者，应用美学之理论于教育，以陶养感情为目的者也。”青少年既要接受知识，也要注意美好心灵和健全人格的培养。这对提高全民族的整体素质，造就一代全面发展的新人，有着重要意义。而影像的教育方式，诉诸视觉和听觉，可以达到“随风潜入夜，细雨润无声”的效果。图像与声音的空间感，给学生提供了自由理解的角度，不必费尽口舌表述，一组有感染力的镜头，不经意间撞击着学生的心灵，触动着他们的情感。几米的绘本，曾经风行一时；日本的动漫，受到青少年的追捧。如果我们选择好的影片，有目的有步骤地引导学生观赏，必然会在感性的、直观的、非功利的教育中，启发他们的思考，放飞学他们的情感，领悟影像中包含的哲理意蕴和人文关怀的深意。
    影视是一门综合性艺术，直观生动的表演，让学生感受色彩、光影和声音立体效果，体会人类情感的细微表达，洞烛人物幽深的内心世界，使学生认识到什么是真、善、美，什么是假、丑、恶。比如由莎士比亚著名悲剧《哈姆雷特》改变的电影《王子复仇记》，王子留学海外期间，老父遭暗杀，王位被篡夺，母亲移情别恋……一切都来得太突然，权力与亲情、光明与黑暗、磊落与奸诈、爱情与寡义等等，进行复杂的移形换位。王子、皇后、父亲、叔父、朋友、大臣和心爱的姑娘，这些丰富多彩的艺术形象，以及凝练优美的台词，强烈的抒情色彩，以艺术的方式，使得他们的心灵得到净化。然后循循善诱，在讨论和讲授中，将感觉直接上升到理性思维的高度，对人生的方方面面，进行历史内涵和哲学意蕴层面的解析。由浅入深，由表及里，由体验到评判，培养学生的审美意识和审美能力。教育的本义是要在精神愉悦，情感澎湃和审美感受中，受教育者深刻领略，经久不忘。施教者应该深谙美的魅力和感染力，有效地作用于受教育者，以达到“悦神悦志”的效果，起到亚里斯多德所说的“卡塔西斯”作用。

    四、创意思维的激发
    面对e时代和读图的来临，人们接受知识的习惯、思维问题的方式乃至审美旨趣，都在发生变化。既不害怕读图时代给青少年阅读文字文本带来的困扰，也不因噎废食恐惧技术的冲击，而是适应社会发展的变化，利用技术的新进，开拓教育的新空间。笔者以为，从电影和多媒体影像符号的欣赏开始，引发学生对文学艺术的浓厚兴趣与蓬勃热情，进而深入探讨相关的知识和理论问题，无疑是一条值得垦拓的学习路径。影像的说服力强大犀利，不需太多的文字描述与叙述，丰富多彩的声色画面，直接冲击着学生的视听感观，由此调动学生的好奇心与积极性，激发他们的潜在想象力与创造力。
    藉由影像符号进行文学教学，于娱乐和放松中，培养了学生的审美感知能力，分享丰富多样的生命体验，培养悲天悯人的人文情怀，开发独立思考的创意思维。引发学生对文学名著的兴趣，抵御无序列、无深度的阅读，最终走回重归经典（Canon）文学阅读之路。笔者课外组织学生观赏《辛德勒的名单》、《阿甘正传》、《霸王别姬》等中外名片。观看之前给学生一些思考的路径：“故事叙述了什么？以什么方式讲述？导演试图把握和告诉我们什么？采用了哪些艺术手段？你解读到了什么？”观看后分组讨论，收集整理相关资料，要求他们说出自己的感受，提出自己的看法。学生的学习热情高涨，兴趣盎然，有的小组主动将他们要讨论的内容，做成powerpoint，在课堂上师生共享。比如观看《阿甘正传》（Forrest Gump）之后，每个人的小论文里时有精彩之见，摘选几条，一起分享：
    辛蔚：电影《阿甘正传》酣畅淋漓表现了当代美立坚民族精神，即对理想、信仰、爱情、纯诚、奋斗等传统意识观念的重新确认，从而重新唤起“垮掉的一代”，重塑美国人的热情和信心。
    区靖：“生命就如一盒巧克力，打开之前你不会知道将得到什么”，但导演想要把握却是这样的意念：“人生充满无限的未知数”，但只要我们有阿甘“向前跑”的踏实精神，和乐观朴素的平常心，就能活出生命的精彩。
    张壮乒：有人说，生命是一列向着死亡终点疾驰的列车，沿路有许多美丽的风景值得我们留意；也有人说，生命是多种情感的复合体；而《Forrest Gump》则告诉我们：生命就像一片飘荡在空中的羽毛，时起时降，漂浮不定，似乎一切上苍都已安排好了，不知道归往何处，其实并非如此，要看每个人如何把握和争取……
    徐孟：“愚者的灵魂也是美丽的”。阿甘奔跑的含义，不再单纯跑出险境，而是成为坚持不懈的代名词，它涵盖了对生命的看法：无论身处逆境还是平淡人生，都应选择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，跑出新的生活目标新的生命境界。任何时候都不轻言放弃。
    邝瑞伦：在我眼里，《阿甘正传》是一群年轻人对自己梦想不懈追求的故事。人因梦想而活着，有梦想又何必悲哀？
……
    学生的课堂讨论是生动的，文字的表述是活泼的。学习的效果和循序性也很突出。影像直接诉诸视觉，具有刺激性、直观性，一般来说也不需要太多的玩味和解读，就能引起学生的兴趣。由影像世界入门，然后步入文学殿堂。有意思的是，有思考的学生看过影视之后，还会找来原著阅读，萌发将小说与影视进行跨学科研究的意图。学生通过阅读原著，比较改编的同名电影，很自然就会对影视图像与文字符号所传达的不同美学感受，做出比较。对影视和文学的相同与差异有了感性认识。文学名著被改编成了电影，因电影的成功与影响，再次激活了原著的声誉。学生开始埋头于文字文本世界，浸润于文字符号的虚构世界里。仍让以《阿甘正传》为例：

    施惠君：“被人追的时候当然要跑。”这是原著中主人公阿甘对“跑”的理解。当然小说中留给读者的含义远不止于此。电影中，“跑”的意义却是：从逃避别人的追赶，演变成逐梦的人生方式，是对人自身潜力的开掘与释放。就这样阿甘跑进了美式足球场，跑出了一段传奇爱情，跑出了人生每一阶段的辉煌与不凡……原著不乏对美国社会阴暗面的讽刺意味和批评姿态，而电影更侧重表现温情与感动，这也许是小说可以表现广阔的时空背景和复杂曲折的故事，而电影艺术故事线索相对集中。时间不停旋转，生命不断轮回。故事可以相似，历时可以重演，梦想可以相同，关键是它们不会停止，就像时间，一个时间段的钟声也许并不代表什么，重要的是下一秒它还会继续……
黄鹤：用个人经历串连及管窥历时鸿图在文艺作品中不乏先例，但把众多历时事件演绎成个人的偶然行为似乎不多，而电影《阿甘正传》就是一个很成功的范例……一滴水折射出人生百态大千世界，并撼动着现代人被物欲蒙蔽的传统道德观。
    刘酩诗：影片中，阿甘一直坐在候车椅上讲述他的故事，旁听的人来了又走，似乎观众都是阿甘身旁的候车人，静静听着阿甘的诉说，嗅到人性的芬芳，小说更多表现社会的黑暗面。
……
    学生们的精彩论述不胜枚举，在电影与小说的跨学科个案研究中，解析文字和影像的互动、疏离、或相辅相成的处理手法及艺术效果，把握两种艺术表现的理论。另外，研究重点亦将探讨两种文本时代的落差，分析文字文本时代与影像时代，读者阅读阐释的相关理论，它们差异与互文关系，在共时性的文体比较与历时性的互文视野中，在影像与文字魅力的光影里，激发了学生的学习兴趣和审美感受能力。影像的教育的尝试，可以开拓教育革新的新篇章。